

车窗平缓地掠过浙北的乡野风光,夜幕四垂。昨日夜饭席间,小弟刚提及今后沪甬行车不过一小时车程,我便玩笑说,
那我就天天住家上下班——仿佛大学时代的走读,这真是一个良好愿景。
对于异乡人,无论离乡的时间与空间,总是或轻或重患有天然的乡愁疾病,少小离家老大回,竟已不知身是客,我的姓名,
我和故乡的联系,很大一部分成了我所无法感知的母亲与坊间的日常谈资。无奈的是,那些谈资变成一种善意的逼迫,
他们问,事体做好了没有?她回答,还没嘞。还没做好事体,让她永远像一条牵着风筝的线,时不时趁着风速,拽你几下。
这算不算一种母女间的乡愁型号,生来就贴着中国民间标签,无论若即若离,总也挥之不去。
又想起一位师友,她所概括的乡愁。她说某一天回乡,汽车开过黄昏的田边,空气中弥漫过收割后稻草燃烧后的气味,
这就是故乡的味道。我完全可以体会这个气味,我甚至记得稻草燃烧时,那捧青烟顺着傍晚火烧云的方向,四处飘散的模样。
气味、颜色、形状,然后是声音,一连串记忆像是抖开了匣子,倒出来勾起了相思病,你不知道你在怀念什么,却深刻知道
相见不如怀念。
对于诗人来讲,乡愁曾是邮票、船票,乡愁也是坟墓、海峡,他几乎用了人生中跨越时空最为具象的事物概括了此生最辽阔的
情愫,而对于我,对于我们,乡愁又是什么?他是完全不同的答案。
我说,乡愁是母亲晾晒的霉干菜,吃一年,少一年。
我说,乡愁是日益忘却的方言,有时坦然,有时焦虑。
我说,乡愁是行而不止的旅程,多行一路,增添一道。
我说,乡愁是日光斜掠的午后家门,流逝着的悲伤,如影随形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